黃怡：搶救鯊魚，等於保育海洋生態！
2016/07/02
西方的鯊魚保育運動已啟動將近20年。圖為鯨鯊（Rhincodon typus），世界上最大的魚。photo credit: WildAid
Youtube上面有個保護鯊魚的短片，幾個男女在沙灘上準備游泳，晴光普照，他們躍入海水，接下來是這些男女被海浪沖上岸，成了屍骸，不不，不是屍骸，有個還會動的特寫鏡頭，剛剛那位走進海水的昂然男士，這會兒躺在沙灘上奄奄一息，不但如此，他的兩臂被切掉了，只留下血肉模糊的齊肩傷口……
誰會製作這種粗糙的保育影片，猙獰恐怖，連大人都不宜觀賞？真是Sea Shepherd（海洋牧者組織）搞的嗎？新加坡一度把這個動保團體稱做「生態恐怖份子」，近年的代表作是保護鯨魚，保護鯊魚則是他們自2007年起的重要「副業」，因為鯊魚的大量捕撈，影響到海洋整體生態，身為海洋的守護者，他們不能坐視待變。
不過，這個短片的擬人化拍攝法，倒也直截了當，說明了人類對待鯊魚的現狀，就是捕撈牠，帶到甲板上，切了牠的魚翅，有些漁民會再把牠丟回大海去，讓牠兀自在海底腐爛，或是成為其他生物的食物。本來，打從一億多年前開始，人家鯊魚也就是在海裡好端端的游泳渡日，正常的話，一隻鯊魚可以活到20-30歲，甚至40歲。雖然牠是海洋生態頂端的掠食者，因為成熟得很晚（例如檸檬鯊要到13歲及15歲才性成熟），且生育不繁，總能維持一定的數量。
每年，估計有7千3百萬隻至1億隻鯊魚在全球各海域被逮，約占鯊魚總數的6%，牠們被凌遲、被殺，當然其中也有魚身被船隻載回最後成了食物的，例如你我過去較常吃的「鯊魚煙」，它來自美麗的鯨鯊，世界上體型最大的鯊魚。鯨鯊是素食者，以濾過浮游生物為生，形象比通常媒體誇大下的一般兇狠鯊魚好很多，類似的鯊魚有象鮫，牠是僅次於鯨鯊的、世界第二大魚類，以及極其罕見的巨口鯊。
但漁業人士不認為鯊魚有什麼可貴，16世紀以前，漁人常稱牠們為「海狗」，據荷蘭人的說法，shark一字「schurk」意思為惡棍、流氓，過去獵捕牠們，是為了體積龐大的肝，現在則衝著中國文化的「魚翅湯」而來，大大小小鯊魚的翅。海洋中將近五百多種鯊魚，無論是小到17公分的加勒比海燈籠鯊（Etmopterus hillianus），或是身長可及12公尺的鯨鯊，各地漁人因為取翅，不惜數以千萬計的狠手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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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象鮫（Cetorhinus maximus）生長在溫帶海洋，魚身長達6～8公尺。photo credit: Greg Skomal@NOAA Fisheries Service | 巨口鯊（Megachasmidae），深海魚類，魚身長達5公尺多。photo credit: FLMNH Ichthyology | 一般鯊魚有8對魚翅，由於牠們是軟骨綱動物，魚翅無法在第一時間用為改變方向之用，牠們碰到物體，只能漂流著避開，因而形成牠們「衝著你來」的印象。photo credit:http://www.sharkfinid.com/p/shark-fins.html |
▋魚翅、魚翅、魚翅……
為了搶救鯊魚，全球不曉得有多少動保人士在努力。Stony Brook University製作了一個網站，教導查緝人員如何辨別目前華盛頓公約（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，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，CITES）在2014年9月14日正式列入附錄Ⅱ的這5種鯊魚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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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遠洋白鰭鯊（Carcharhinus longimanus）photo credit: Oldak Quill@wikimedia, CC BY-SA 3.0 | 鼠鯊（又名大西洋鯖鯊，Lamna nasus） photo credit:Wikipedia | 紅肉丫髻鮫（又稱路氏雙髻鯊、雙髻鯊、雙過仔，Sphyrna lewini）photo credit:Littlegreenman@wikimedia | 錘頭雙髻鯊（smooth hammerhead，Sphyrna zygaena）photo credit: NOAA | 無溝雙髻鯊（great hammerhead，Sphyrna mokarran）photo credit: Albert kok@wikimedia, CC BY-SA 4.0 |
華盛頓公約附錄Ⅱ的名單，是指種群數量稀少須有效管制，將來仍有遭致滅種可能的物種。這5個鯊魚物種，都是全球海域普遍分布的大型鯊魚，目前最常被遠洋漁業者大量捕捉，並割下魚翅做為交易。查緝人員必須能夠辨別牠們的背鰭（first dorsal fins），查緝時，通常見到的是曬乾後未加工的魚翅，因為背鰭是魚翅中最容易辨識的部分，遇有嫌疑，必須先把這些背鰭與其他乾翅區分開來照相存證，後再加以基因測試，即可確認。
根據2015年9月9日台灣綠色和平組織揭露，台灣籍漁船「順得慶888號」曾割鰭棄身、非法轉載，這些被拋棄魚身的魚翅，經多名鯊魚專家依據高科技軟體，鑑定出該船除了紀錄表上的水鯊外，還有中西太平洋保育類黑鯊，以及列入華盛頓公約附錄Ⅱ名單中的紅肉丫髻鮫、鼠鯊。
綠色組織針對該事件表示，國際間學者是透過綠色和平登船拍攝的影像圖片，佐以軟體進行辨識。參與魚種鑑定的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副研究員何宣慶博士，則是透過尾炳脊與尾鰭形狀確認其中有幾隻屬於鼠鯊科。何宣慶表示，有別於其他鯊魚尾巴上葉大於下葉，鼠鯊尾巴上下葉是對稱的，因此從照片即能確定有鼠鯊科及真鯊科等至少3個魚種，而非只有船家自述的水鯊而已。
新聞報導中，綠色和平表示，順得慶888號根本沒有捕魚執照，但船上有共75公斤的鯊魚鰭。根據紀錄，順得慶888號是6月27日從台灣出航，在澳洲北部停留兩個月多月。該船的捕撈紀錄是3公噸的魚，只捕撈了3隻鯊魚，但是75公斤的鯊魚鰭，相當於捕殺了42隻鯊魚，該船漁獲紀錄表與事實不符。因此綠色和平認為，部份非法鯊魚鰭在巡護船到場搜證時已消失無蹤，那麼下落不明的鯊魚鰭在哪裡？該船過去兩個多月的漁獲被轉載到哪艘船？又供應到哪一個國家？「漁業署應公開每項調查事證與進度，才能證明台灣監管的行動力。」
其後，漁業署認定「順德慶888漁船」違規，確認船上鯊魚鰭身數量明顯不符，顯然有割鰭棄身之實，另外漁船更涉嫌未經核准在海上轉載漁獲，已勒令該漁船停止作業，並在巡護船監護下返台。
不過，這在台灣歷年非法捕鯊的事件中，僅是少數被糾舉出的個案。多年來，台灣總是名列全球非法捕鯊的前５名。根據世界野生物交易調查記錄特別委員會（TRAFFIC）與皮尤環境團體（PEW Environment Group）合作研究，於2011年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，從2000年至2008年，台灣是全球鯊魚捕撈量第4大國，總撈捕量為48,000公噸，占同期間總捕撈量的5.8％。
這份名為〈鯊魚的未來：行動與不行動總覽〉（The Future Of Sharks：A Review of Action And Inaction）統計，前20名國家包辦了80％的鯊魚捕撈量，但是前4名（依序為印尼、印度、西班牙、台灣）卻占了35%的捕撈量。該報告並陳述，根據正式申報給聯合國糧農組織的數據，台灣在2005年至2009年這5年，輸出大約65,000公噸的鯊魚相關產品，以及3,480公噸的冷凍、乾燥及罐裝魚翅；鯊魚肉銷往烏拉圭、越南、南韓、墨西哥及澳大利亞，乾燥魚翅主要銷往香港及中國，冷凍魚翅銷往中國及新加坡；2008年間，台灣是香港的第3大魚翅供應國。
記得這份報告出爐後，當時的農委會這樣回應：東方和西方飲食文化不同，台灣人吃鯊魚就像歐美喜歡吃鮪魚，兩者應相互尊重。
〈鯊魚的未來：行動與不行動總覽〉出版於2011年。
▋海洋需要鯊魚
我們談到瀕臨絕種的保育類動植物時，經常會看到CITES這字，如上所述，它是「瀕臨絕種野生動植物國際貿易公約」的縮寫，由聯合國的生態保育聯盟起草，將受到不同程度貿易威脅的物種，列入不同等級的附錄，給予適當的管制，於1973年在華盛頓簽訂，並在1975年生效，意在使將近35,000物種（5,000多種動物、29,000多種植物）受到保護，以便關稅暨貿易總協定（GATT）可以遵循。
CITES附錄Ｉ包括1,200個物種，是指受貿易影響或可能導致有滅種威脅的一切物種，此等物種的貿易，必須予以嚴格管制，通常是禁止在國際間交易，除非有特別的必要性。
CITES附錄Ⅱ包括21,000物種，目前種群數量相當稀少，雖未必遭致滅種威脅，但除非其貿易予以嚴格管制並防止有礙其生存之利用，否則將來仍有遭致滅種的可能。如果這類物種的族群數量降低到一定程度，則會被改置入附錄Ｉ，進行全面的貿易限制保護。
在實務上，附錄Ⅱ中有上千物種，都仍進行貿易中。該物種貿易若為輸出，應先經核准並提出輸出許可證；若為輸入，應提出輸出或再輸出許可證若為再輸出，應先經核准並提出再輸出許可證，惟其許可證之核發有一定條件。
CITES附錄Ⅲ包括了170物種，是指至少在某個國家或地區被列為保育生物的物種，換言之就是區域性貿易管制的物種。將這些物種列入華盛頓公約中，才能有效要求其他會員團體進行協助管制其貿易。
列在上述三個附錄中的物種，如發現有進一步管制的必要，CITES經過簽約國大會決議，會將其升級到上層的附錄。目前被列在CITES的軟骨漁綱物種，除了前述的5種鯊魚，還有附錄Ⅱ中的象鯊（Cetorhinus maximus）、大白鯊（Carcharodon carcharias）、鯨鯊（Rhincodon typus），以及蝠魟（前口蝠鱝，Manta spp. 鰩）。可是根據國際生態保育聯盟的紅色名單，至少9種鯊魚是極危（CR）9種鯊魚是瀕危（EN）、60種鯊魚在易危（VU）的名單中。
很多人誤會了，以為鯊魚就是殺人無赦的大壞蛋，其實將近500種鯊魚中，有大約370種鯊魚是對人無害的，這些鯊魚中多數身長不及兩公尺，還有很多身長不及一公尺。
鯊魚在海洋生態中的重要性，在於牠們既是掠食者，也是清道夫。經過多年演化，鯊魚的覓食很有效率，即使吃其他魚類，牠們也只是吃老病行動較緩的魚類，以及海底的魚屍，等於替海洋淨化生態，讓健康的魚種有較好的海洋環境，其種群會壯大，而魚屍的去除，亦可使海洋環境較不受魚病污染。海洋是錯縱複雜的食物網，鯊魚位於食物鏈的頂端，有些科學家甚至認為，大量滅除鯊魚將導致整個食物網結構的崩裂，鯊魚是海洋的「基石」。
據科學研究，大量捕撈鯊魚可能是某些商業魚種（如鮪魚）種群量下降的原因，尤其是礁鯊，可維持礁岩系統的正常生態，使海洋中幼魚有穩定的成長搖籃。另外，夏威夷的鯊魚專家曾研究，認為假使虎鯊不覓食海龜，海龜就會大量覓食海草，使海底生態受到破壞；塔斯馬尼亞地區也有類似經驗，少了鯊魚，章魚數量大增，大量覓食龍蝦，人類的龍蝦捕撈量會遞減。
2016年5月底，動保組織WildAid香港分部抗議國泰航空不肯加入其他航空公司，一齊拒運魚翅進入香港。photo credit: WildAid
2013年香港公寓屋頂上曝曬中的魚翅。photo credit: Gary stoke@Seashapherd
▋台灣真的有在做鯊魚保育嗎？
美國在2011年簽署了「鯊魚保育法案」（The Shark Conservation Act）之後，台灣也跟進，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漁業署於2012年1月發布「漁船捕獲鯊魚魚鰭處理應行遵守及注意事項」，4月1日起正式開罰，違反規定者，最重可處以收回漁業執照之處分。
2008年起，台灣已禁止捕捉及販售「鯨鯊肉」，自2012年禁止進口魚翅，加上前述依《漁業法》第54條規定的行政命令，禁止台灣海船割下魚鰭，並要魚鰭連身一同帶回台灣港口。然而目前真正的執行狀況，恐怕連主管機關都不知其詳。據2013年9月媒體報導，光是宜蘭南方澳總鯊魚產量共計約522萬公斤，若以每60公斤計算，南方澳一年就捕殺約87,000隻鯊魚。
此外，荒野保護協會於2011年發起「愛鯊DNA檢測計畫」，近千名民眾捐款支持、全台16縣市志工協助採集鯊魚肉樣本，並與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昭倫教授合作，進行ＤＮＡ生命條碼（DNA barcoding）解碼與分析。2013年他們發表分析結果，發現採樣中名列國際自然保護聯盟（IUCN）瀕危動物紅皮書）屬於近危（Near Threatened，NT）以上的鯊魚個體數量就高達九成八，屬於易危（Vulnerable，VU）以上的個體也超過5成。這是台灣食用鯊魚物種多樣性的第一份科學研究報告。
台灣的鯊魚保育，顯見仍在初階，無論是政府的宣導或民間的啟蒙，都大有拓展的空間。
photo credit: 荒野保護協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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